剧本构成的平衡极致——white album2评价

前言

 

每次身边出现white album 2的话题时,总有人会简单的将其剧本概括成泛滥成灾的韩剧三角情节。但我认为,这是只看到了三角情节的某一个切面,亦或是人云亦云的对三角恋爱剧的跟风批判,实际上并没有去认真细读剧本,否则必然会为发出这种轻率而又浅显的言论而后悔不已。

 

千篇一律的介绍剧情很无趣,如果以RPG的节奏来看会更生动些,一上来就是剧透全开,不愿被透请自行退散:

 

勇者防骑春希笼络了人见人爱的神圣牧师妹子雪菜入伙,然后通过软磨硬泡又拉了冷美人的DPS法爷冬马进来。平时专注于输出,并且总是使用几层冰甲和护体法术的冰法使得牧师妹子麻痹大意,副本攻略后法爷趁着勇者疲惫对其法力抽取,不巧被牧师给撞见,法爷强隐闪现脱战成了不可攻略的隐藏角色,而牧师则点出心灵控制和勇者结合,但勇者没用多久就解开了控制反而以队长的身份强行逼迫法爷开了YY……最终三人一起干等CD回复,一等就是三年,而责任心强的勇者被法爷拉黑好友后深深陷入了对牧师妹子的愧疚与自责。勇者为了避免尴尬,又拉了三只能自理的DPS进队,然而牧师总是在后方调整天赋技能无动于衷,直到DPS死完了,勇者把圣疗给了牧师,牧师才发现原来自己当炮台输出比勇者强得多。副本战斗结束后,牧师回了城,闪现归来的法爷突然以最终boss登场出现在勇者面前,而且冰法是表面上的伪装,实则是无法压抑内心滚烫激情的火法。此时勇者有两种打法,一种是强行更改阵营跳槽至boss一方,与队友决裂。一种则是立即密语队友牧师妹子,和其一同轮流嘲讽boss车轮战,待其成功洗白boss后,牧师妹子身上却突然现出了黑暗天使的翅膀,变成了真boss,几个鞭笞下去就让勇者暗暗称爽,然而勇者还是仗着皮厚血多赢得了PK与暗牧的心。

 

好了,废话不多说,如果丸户真是按照RPG来设计的,那么他一定会考虑了各种要素后,量化战斗力并根据需要时刻修改调整数值的高低,否则强弱差距太大只会令玩家失望。究竟丸户他是如何做到这点的,还需要从下面的构成说起。

 

剧本构成

 

作为一部引起广泛热议的话题作品,WA2必然有他的独到之处,但是相比热议的剧情与角色派阀的争执,最应该被关注的剧本构成反而却被多数人忽视了。的确,相比感性色彩强烈的剧情和角色,以理性思考为基础的剧本构成本身并不是吸引眼球的卖点,只有当抛开了感性进行理性思考才会发现,丸户对WA2剧本构成处理的精密度有如复杂的机械手表机芯,令人叹为观止。

 

当然对于“构成”这个词,不同的作者有不同的见解,有将其定位为情节构造的,也有将其描述为创造构想、流程的,这里不妨我也做个概括,将其定义为集流程结构、剧情、角色三位一体的叙事、演出手段。正是因为有精密的构成打下基础,角色才能在剧情中充分发挥,才能使剧情深入人心。所以,若是脱离了构成,可能就会觉得WA2的剧情其实并没有什么神展开,角色也会觉得莫名其妙让人搞不懂,但当他们构成一个整体时,WA2的完成度瞬间得到了爆发式的增长,而这就是剧本构成所带来的WA2的独特魅力。

 

既然WA2的看点是剧本构成,本作构成中最为核心的内容,无疑就是演绎好这场三角恋爱的戏;而角色三方的平衡关系,就是三角恋爱中最为关键的要素WA2之所以精彩,与丸户对平衡关系的处理密切相关。那么,WA2中的平衡又是如何展现出的,可以通过上述的构成定义来进行分解。

 

首先看构成的流程结构,常见的有起、承、转、结的四段式,也有序、破、急的三段式。WA2分为三个章节,首发的introductory chapter、推迟至次年发售的closing chapter、以及CC中含有的却被官方刻意隐藏的coda,看上去似乎对应于三段式的展开,但若对此进一步展开,便会发现WA2的流程结构的巧妙之处,即每个章节内部也可以看到明显的三段式的展开,从初期的角色邂逅,到引入音乐要素对剧情升华的高潮,再到雪夜进行收尾,三个章节的处理的模式均是如此,即为章节的内部平衡。

 

IC作为开端,为了吸引玩家制造话题尽可能的投入了大量的美术、音乐要素,为了突出这些要素的效果甚至采用了强制演出的方式进行引导。剧本量较少,所以采用三周目的方式埋下了全篇最重要的伏线;CC作为表面上的终章,伴随新角色的引入大幅度拓展了剧情背景,同时弥补了IC的量不足的问题;作为隐藏终章的coda,砍去了CC中外围的种种干扰,直接触及核心给人回到了IC时代一般的错觉,收回IC的伏线并升华,并给出最终的选择答案。于此,完成了章节的外部平衡。

 

接着结合剧情和角色再来看构成,和前作WA不同,主角春希并不像冬弥一样上来就有个恋人的设定,所以丸户一开始着手的不是恋爱,而是如何建立这个三角关系。IC本来就不多的剧本量中耗费了大半笔墨去写春希与雪菜和冬马的相识过程的“因”,使得持续7年之久互相思慕的“果”得到了很好的平衡感,构成了因果平衡。

 

三角关系建立之后,丸户对维持冬马和雪菜地位的平衡处理也很完美,大致上可以看成如下:

IC:学院祭前(平衡)→雪菜告白(倾向雪菜)→冬马告白(倾向冬马)

CC:冬马退场后雪菜苦守三年(新平衡)→新角色干预(倾向新角色)→新角色全部退场后(倾向雪菜)

coda:冬马登场、雪菜疏远(重新倾向冬马至新平衡)→玩家选择走向雪菜或者冬马的结局

 

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只要天平倾向了雪菜一方,则必然接着会发生事件将平衡重新拉到冬马一方去,反之亦然。所以丸户除了要建立平衡外,还必须要时刻让角色打破他所构成的平衡,推动剧情的发展。例如用春希对冬马长期的暗恋的来压制雪菜突如其来的告白,用雪菜苦守的3年时光来抵消冬马离去造成的创伤,剧本中雪菜和冬马始终保持着一进一退的节奏,形成了完美的动态平衡关系

 

那么,角色本身是否也受构成构成的平衡制约?答案是肯定的。为了推动三角关系的变动,冬马与雪菜的性格摆在了互相对立的位置。既然冬马设置成了简单易懂的性格,那么雪菜的性格就必须以复杂到难以理解才能撑起剧情的平衡。为了展示或者说暗示出雪菜复杂的性格,丸户在CC中动用了三位不同地位的新角色以诠释雪菜的性格,三个结局递进式的逼迫雪菜流露真心,提高CC末尾处雪菜线的爆发点。

 

实际上引入新角色并不光是为了给雪菜暖场、给春希提供帮助,出现新角色的另一个目的是为了对枯燥反复的三角关系进行缓冲,那么新角色的数量为何设定为三位而不是更多或者更少,这是因为这三个角色的引入也需要维持平衡的关系。通常恋爱游戏很喜欢给主角设定2年生的位置,这样上级生、同级生和下级生就可以同时出现在主角身边,与主角进行互动。

 

丸户在考量剧情必要的时间后,将“下级生”小春放在了三年之差的高三位置,年龄的差距用近似主角的性格予以弥补,当作是春希的翻版,给予主角帮助;而“上级生”麻美直接放在了社会人上司的位置,性格比主角成熟得多,同样也能给主角提供帮助,性格方面山寨了冬马,甚至连CV都请了声线与生天目仁美接近的浅川悠……这样一来,“同级生”的位置显得就有些尴尬了,所以索性给予千晶一个神一般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是最理解春希的人,一开始就是看透三角关系的戏剧之神。以上种种简而言之,丸户不但完成了新角色的平衡,还直接将三者进化成了各自的终极版

 

类似的,配角的武也和依绪处于各自支持春希和雪菜的平衡位置,但是CC后期引入了朋的登场,直接与雪菜进行互动并站了雪菜的队,依绪则回归到了理性的中立位置,从二人平衡改为了三人平衡,依然还是维持着平衡。

 

进入coda后,丸户毫不留情的请三位新角色退场,连武也等配角的戏份也大幅度削减,剧本重新回归到了三角关系的主题上去,这点上和前作多角展开的WA有着很大的不同。但丸户做WA2就是为了展示他所构成的三角关系,而coda就是他最终的追求结果,自然不会有丝毫的妥协。coda初始,再度与春希确认恋人的雪菜优势明显,为了再次拉回平衡,只好让冬马先是受伤,接着又是母亲病魔来袭,靠着一套连招总算是缩短了春希和冬马的距离,而雪菜由于性格使然再度疏远春希,使得三角关系重新回到了平衡状态。之后丸户把选择权才算是交给了玩家,一系列的选择决定了最终剧情走向,打破并跳出三角平衡的关系,得到最终的答案。

 

冬马线TE和雪菜线TE的境遇差距过大,以及冬马线TE和雪菜线TE谁才是全篇TE的争论层出不穷。我认为以WA2的平衡构成而言,玩家必须将两者都玩通才能算达成TE的。雪菜和冬马毫无保留的正面激烈交锋只在雪菜线TE中出现(PS3版附加剧本有规模较小的交锋),而雪菜坏掉的情况也只能在冬马TE里看到。

但回归到剧情构成上来看,结局的三角关系的平衡虽然打破了,角色却仍然受制于平衡的性格设定,所以绝不会有超展开式的反转。冬马众叛亲离,雪菜大团圆,无不例外的验证了这点,WA2至始至终体现出丸户贯彻到底的平衡原则。当然,就算理解构成的平衡,也并不会让所有人都心情平衡…所以mini after story中才会圆满了冬马线,附加的雪菜线除了为了说明两人平衡的地位以外,则显得没什么必要……这两篇都没有收录到本篇内也说明了丸户还是坚持了他的原则。

 

如上所述,倘若单纯以构成而言,同类型的以校园三角恋爱为主题的游戏恐怕很难对其完成超越,丸户在WA2中把三角关系已经写绝了,诸如三角之间的动态平衡,配角的分配平衡,剧情章节的平衡,因果论的平衡,角色设计的平衡等等上述提到过的各种要素全部做到了极致,此外,对于剧本长度的把握,背景深度的拓展,剧情走向的控制也都全部拿捏的十分完美,WA2没有任何会输的理由。当然,构成的优秀并不能否定其剧本内容本身无法被超越,既然文字具有无穷的可能性,那就总有一天还会诞生出凌驾其上的神作,但想在构成上超越,实在太难了。

 

角色魅力

 

即使抛开构成的平衡设定,角色本身也是足够富有魅力的。冬马自私却又公平,为了自己的幸福,牺牲母亲也在所不惜;为了从雪菜身边夺走春希,甘愿拿自己的一切交换春希。内心脆弱却在关键的时候总是具有意志坚定的行动力,让理性思考的春希感到佩服,性格孤僻却又期待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所以当冬马认为春希完全是处于真心实意对自己时就不禁沦陷了。相比下,雪菜则难以形容,任性、城府深、善于伪装、坚强等等各种要素综合在一起,所以丸户把笔墨大多数放在了雪菜的身上。而往往有人只被其展露出的表象所蒙蔽,到处宣扬雪菜近似圣母的宽容形象,然而却没见到雪菜每次忍痛割让的时候,真实的内心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实际上雪菜并不宽容,对于春希的背叛没有一刻原谅过,但是雪菜的自我道德约束却总是压倒了内心所想,于是CC中穿上了谎言的伪装,主动接近痛苦中的春希,一方面对春希恋恋不舍而痛苦着,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看到春希的痛苦而暗自高兴,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矛盾的漩涡。反过来当春希嬉皮笑脸的主动上门时,却又抑制不住自我,情不自禁的狠狠报复春希,严厉斥责他的罪过。甚至就算是IC里尚未成为恋人的时候,雪菜也曾因为抑制不住自己而刻薄的数落过春希的长相与性格。然而雪菜这些行为实际上都要归罪于春希,春希虽也理解自己的罪孽,每次被雪菜报复后不但找不出对策,还失掉了面对雪菜的勇气,结果导致了两人始终处于再起不能的状态。要详细了解雪菜的性格,至少需要认真通完CC,正是多亏了CC中游戏特有的多维度路线的展示,雪菜的形象才能一步步饱满起来,否则给人的印象就不会这么深刻,以至于造成所谓“圣母”的误解,这个称呼正是对她最大的讽刺。IC里雪菜向春希展现自己虚荣的秘密时,其实就已说明了自己的性格,但在那个时间点上还无法将其联系到后面的剧情中去。之所以倾心于春希就是因为春希看破了她的秘密,能够和她无保留的谈心,不用穿上伪装让雪菜感到轻松舒畅。所以当雪菜再次穿上伪装的时候,她所追求的春希恐怕还停留在当年那个陪她下课一起闲聊的少年身上吧。直到coda的最后雪菜才真正接受了满篇谎言的春希,才接受了真实内心的自己,这份伤口的深度以及愈合的反作用力,也只有她本人才能体会。丸户能写出雪菜这样的角色来,实在没少花力气。要让角色走到这一步,得动用多少伏笔、得制造多少事件、得借用多少角色来展现,而这一切,在达成之后的又都全部化为悲伤而又幸福的回忆了。所以,WA2的角色魅力绝对值得仔细回味,雪菜这个矛盾体的诞生,将WA2送上了更高的境界。

 

游戏主题

 

丸户写的只是两个普通少女的恋爱剧,至于从里面能体会出什么深意来,可能全凭玩家与自己的实践经验相结合了吧。但是就我来看,WA2的主题并不是什么家庭,而是一场抛开一切的恋爱冒险。而如何在冒险中成功获胜,借曜子的口来说,就是时刻要做好最善的选择。春希只靠自己的想法基本都是失败的,与朋友和家族以及恋人商量后再做决定的话,可能就会少犯很多错,少走许多弯路了吧。然而即使是三人里唯一顾及家庭的雪菜,也没有和家族多说些什么甚至还多次欺瞒家族,所以不如说丸户写了个家庭的反面教材吧……春希的选择换做别人恐怕也同样难以处理,重度颜控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放弃其中之一的,但要说不满也是有的,那就是春希多少次说到赎罪,就是不见物质上的行动,只看到纯精神的表现,让人怀疑他到底要做些什么。所以总得来说,WA2不是一款代入感强的游戏,而是一款角色自主权很高的作品,玩家要做的只是欣赏和评论,而不是直接进行干预。

 

剧本文字

 

说了这么长的剧本就是没提文字部分,想了想还是应该简单说说。WA2是我迄今为止查过字典最多的游戏,同时也是我在平均字数上用时最多的游戏。主要有三个原因:

 

一是游戏剧本里本来外来语就很多,丸户在写剧本的时候甚至还有意识的将某些常用词也替换成了外来语,再掺上了部分关西的文法,(估计与丸户的名古屋出身有关,嘛,本作东京出生的角色们说出关西文法确实有点违和…),再加上大量使用一些生僻词,查阅字典的频率自然也就跟着显著增长了。

 

二是虽然WA2是adventure game——即“对话框”类型的文字游戏,然而其实际的文字格式其实应该划入novel game的范畴(代表作如fate stay night这种),前者的特点是每个对话框内的文字简洁,承上启下的标志明显,后者直接以小说形式书写,文字篇幅可以适当增长,段落间也不必追求紧密的衔接。然而WA2虽然表面上是adv的形式,丸户却用了novel的演出,不没有紧密衔接前后对话框,反而将一个叙述性的长段落拆成多个段,将角色间的对话插入其中将其打碎,形成丸户独特的文字演出效果(但WA2我认为这个出现比例在丸户的作品里也非常高)。这样一来,我得先记住前一叙述性的文字段落,接着读完角色的对话,再与后面叙述性段落整合理解,诸如此类的打断情况最多的时候可能连着出现五次之多,尤其是前面只有述语部分的时候尤为可恨,记不住了就得立刻翻开backlog来重读,导致严重影响了游戏进度。这种演出具有一定的优势,比如说可以在角色对话的过程中引导读者的思考,但是确实同时也会使读者分心,所以既然要用,那么最好还是以同屏能显示多段落文字的novel形式来展现,而不是强调文字简洁与段落连贯的adv形式。估计丸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后期出的psv版增加了novel格式,也算是对此问题的解决(严格意义上与原生novel是有区别的)。

 

至于最后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丸户的文字不但优美且具有一定的深度,某些重要场景的文字读过后还得想上一想,否则就会只看懂了字面却看不理解深层的意义。比如最初的三人描写,对三人中两人偷跑和一人离去形成一人与另一人的文字描写,用心人只需稍加推敲便可抓住开篇的核心。再如CC收尾时春希与雪菜定下的约定内容,对字面稍加会意便会发现其实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处于稳定状态,而是处于互相束缚的危险期,所以coda的到来也就并不出乎意料了。

 

总结

 

当通完PS3新加剧本“至不共戴天之敌”的那一刻,这个我一直留着没有补完的最后篇章,我才意识到我陪这个系列真的是走到头了,已经不会再有其他后续。随着自己事业发展和年龄的增大,投入玩游戏的精力必然会逐渐降低,这样一口气写出6000余字的感想文恐怕今后不会有多少回了,我很感谢这款陪我陆陆续续玩了五年多的游戏,所以完成了这篇迄今为止我所写过的最长的游戏感想。优秀的并不光是构成和文字,还包括音乐和配音以及美术,人生中又能遇到几次这种高素质的作品呢,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此站点使用Akismet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我们如何处理您的评论数据